半夏小說

第2章 後悔 哥,我錯了,你打我吧

關燈
第2章 後悔 哥,我錯了,你打我吧

“滴答、滴答——”

病房裏很安靜,液滴砸入水面的脆響和呼吸聲交雜在一塊,倒平添幾分寂寞。

靳辭钰靠在病床上,雙目放空,望着前方,不知道在想什麽。

直到穿着白大褂的女生走進病房,靳辭钰才回過神。他看向來人,眼底帶着幾分淺笑,“蔣醫生,謝謝你來給我送藥。”

蔣悅手裏确實拿着幾盒藥,但送藥不是她來找靳辭钰的主要目的。

她扶了扶鼻子上的眼鏡,面無表情地告知靳辭钰:“你昨晚是藥物濫用刺激胃黏膜誘發的急性胃炎。”

靳辭钰似乎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,“嗯”了一聲,緩緩閉上眼睛,沒了下文。

當醫生最害怕兩種病人:諱疾忌醫的,和不聽醫囑的。靳辭钰更過分,他屬于兩者結合。

“你自己看看你最新的檢查報告。”蔣悅沒好氣地将報告怼到靳辭钰面前。

紙張帶起的風震得靳辭钰眼睫微顫,他将眼皮掀開一條縫,淡淡瞥了眼那堆标紅的數據,随即別過腦袋。

靳辭钰沒說話,但蔣悅猜他想表達的意應當是:眼不見,心不煩。

蔣悅被他這副無所謂的樣子氣笑了,她将手裏的藥盒重重拍在床頭櫃上,“我最後再和你說一次,特效藥能降低你發病的概率沒錯,但它的副作用同樣很大。你這樣濫用藥物,如果器官衰竭,就算華佗從地裏爬出來,也救不了你。”

靳辭钰像是根本沒聽懂蔣悅的言外之意,“這次勞煩蔣醫生送藥了,下個月老時間我讓蔣尋來拿。”

話落,靳辭钰拿過桌上被拍得有些變形的藥盒沖蔣悅晃了晃,好似在和她揮手告別。只是靳辭钰手背上紮着針,輸液管随着他的動作微微晃動,看得蔣悅眉心一跳。

蔣悅覺得,她再待在病房裏大概要被靳辭钰這個冥頑不靈的病人氣死。于是她将檢查報告往靳辭钰身上一扔,快步離去。

但她剛走到門口,就遇到抱着一堆文件的蔣尋。

蔣悅毫不費力猜出這些文件是給誰的。她回頭看向靳辭钰,後者不知何時已将小桌板拉到自己跟前,一副準備辦公的架勢。

察覺到蔣悅的目光,靳辭钰側頭沖她笑了笑,明知故問:“蔣醫生還有什麽事嗎?”

“沒事。”蔣悅冷哼一聲,“就是頭一次見到壓榨自己的資本家,有點震驚。”

“......”

*

出差一周堆積了很多工作任務,靳辭钰處理了一早上,桌上的文件也沒少幾本。

靳辭钰揉了揉發酸的太陽xue,正準備喝杯水緩緩,蔣尋卻走到他面前,神色凝重:“靳總,小少爺又惹事了。”

靳辭钰沉默片刻,道:“給老宅那邊打電話,讓他們派人處理。”

他昨天說過,不會再管靳予安。

蔣尋:“我早上已經通知過老宅了,但他們沒處理好,小少爺班主任剛剛又給我打電話了。聽宋老師的意思,是想您親自過去一趟。”

宋老師是靳予安的班主任,也是靳辭钰高中的班主任。他開口,靳辭钰沒什麽不去的理由。

靳辭钰看了眼即将見底的輸液瓶,抿了抿唇,“叫護士來拔針吧,順便把出院手續也辦了。”

蔣悅給出的建議是留院觀察一周,但靳辭钰明顯意已決,蔣尋張了張唇,勸說的話終究還是吞進了肚子。

*

宋老師的辦公室靳辭钰去過很多次,每次進門的時候,靳予安都在宋老師辦公桌旁邊罰站。

只是靳予安以往見到他來都是垮着張臉,今天卻是眼睛一亮。

不對勁。

靳辭钰眉頭微蹙,這家夥又要整什麽幺蛾子

靳辭钰無視靳予安炙熱的視線,走進辦公室,和宋老師他打了聲招呼便在他對面坐下。

見靳辭钰全程連半個眼神都沒分給自己,靳予安腦袋逐漸耷拉了下去,眼睛卻仍時不時往靳辭钰那邊瞟。

靳予安看他的頻率過于頻繁,靳辭钰想不注意到都難。不過他正忙着和宋老師交談,倒也沒時間管靳予安。

“予安今天又和他的同學打架了。那同學被他打進了醫院,現在他們家長指名道姓要見你。”宋老師嘆了口氣,“早上靳家派了很多人去和他們談,但他們咬死了要見到你才簽諒解書。那孩子傷得比較重,他們起訴的話,處理起來會很麻煩。”

靳辭钰思索片刻,問:“宋老師,方便透露一下傷者信息嗎?”

“那孩子姓林,轉學生,剛好和予安同個寝室。平常和予安關系挺好,今天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發生這種事。”宋老師話裏帶着幾分無奈,“我問他們為什麽打架,兩個人還都不說原因。”

聞言,靳辭钰冷冷瞥了靳予安一眼,後者心虛地低下了腦袋。

靳辭钰又和宋老師聊了幾句,向宋老師保證會好好教育靳予安後,才将人領出辦公室。

蔣尋一直辦公室外侯着,見他出來,立馬上前詢問情況。

“不難處理。”靳辭钰看了眼身後的靳予安,後者将頭埋得更低,“他打傷的是林家的小兒子,林家做供應生意,和靳家旗下的食品公司有合作,合約剛好今年到期。子公司的負責人經報價、質量等方面綜合考慮,決定不和林家續約,換另一家供應商。”

“靳家是林家最大的客戶之一,林家那邊應該是得到風聲才将和小兒子轉到靳予安的學校,想讓他和靳予安打好關系,通過靳予安和靳家續約。現在靳予安把他們兒子打傷,雖然和他們計劃的不一樣,但他們目的也達到了。”

靳辭钰不可能讓靳予安因為打人下陷入官司,因為無論官司是成功還是失敗,對靳氏來說都是醜聞,所以這件事只能私了。而想要私了,靳辭钰就不得不和林家續約。

“讓法務部現在拟一份合同,你親自去醫院給林家送去。”靳辭钰早已想好應對方案,“至于子公司負責找供應商的團隊,給他們發一筆獎金,走我的私賬...”

靳辭钰的話音猛然停住,他喉間發澀,一聲輕咳猝不及防溢出。發白的指尖抵在唇間,靳辭钰眉心微蹙,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麽。

“哥,你怎麽了?”

靳予安見靳辭钰這樣,心髒霎時漏了一拍。

前世的記憶再次在腦海中浮現,靳予安仿佛回到了那個葬禮:靳辭钰靜靜地躺在棺材裏,眼睫垂落,面色慘白,再無半點生機。

無論他怎麽哭,怎麽鬧,都得不到靳辭钰的回應,只會被一遍又一遍地告知“你哥哥已經死了”。

靳予安很少叫靳辭钰哥哥,可那天,他趴在棺材前,一遍遍地念着這個稱呼,仿佛要把從前沒叫夠的,盡數補回來。

許是上天看他可憐,讓他回到五年前,靳辭钰還活着的時候。只是他沒想到,現在靳辭钰的身體竟已差到這個地步......

靳予安望向房間裏的人。

因為身體不舒服,蔣尋将靳辭钰扶到了附近的空教室。

靳辭钰已經吃過藥。他坐在窗邊,手裏捧着蔣尋剛倒好的溫水,默不作聲地抿着。一陣輕風拂過,靳辭钰額間碎發微動。陽光透過玻璃照入房間,恰好落在靳辭钰指尖。

寧靜美好的畫面裏,靳辭钰手背上的紗布倒顯得愈發刺眼。

靳予安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刺痛。那紗布下有一道猙獰的口子,而他,是罪魁禍首。

如果他早一點重生就好了,重生在他将那最傷人的話說出口前。

冰冷的液體自眼眶漫出,不知不覺間淚水已覆滿面頰。靳予安盯着房間裏人的人,低聲呢喃:“哥...”

他的聲音很輕,卻還是被剛出房門的蔣尋聽到。後者腳步一頓,往房間裏看了一眼,确定靳辭钰沒注意這邊後,才走到靳予安跟前。

單獨和靳予安待在一起的時候,蔣尋沒給他什麽好臉色,“你看到了,他身體不好。小少爺,既然你願意叫他一聲哥,能不能看在你們血脈相連的份上放過他?別再給他惹事,他吃不消。”

或許是忙着去醫院送文件,又或許是對靳予安本來就不抱什麽希望,蔣尋說完便離開了,沒聽到靳予安最後那句“對不起”。

靳予安在走廊上站了許久,才終于鼓起勇氣走進去。

“哥。”

靳辭钰喝水的動作一頓。

今天是靳予安過于反常,反常到讓他生出一種“他們兄弟間感情還不錯”的錯覺。

他沉默片刻,問:“為什麽打架?”

靳予安喃喃:“因為他罵你。”

這個理由讓靳辭钰有幾分詫異。他又問:“他怎麽說的?”

“他說你多管閑事,說你讨厭人嫌,還...還說你為什麽不去死。”

愧疚和心虛兩種情緒堆疊在心頭,靳予安不敢看靳辭钰的臉,自然沒注意到他逐漸黯下去的眼眸。

這些話靳辭钰都聽過,就在昨天晚上,全部出自靳予安口中。

一模一樣,分字未改。

靳予安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點,他趕忙解釋:“哥,昨天我喝醉了,那些話都是瞎說的,都不是真心的。哥,我不覺得你煩,也不讨厭你,更不希望你死...哥,以前是我不懂事,我錯了,我真的錯了...”

未得到靳辭钰的回應,靳予安越說越急。餘光瞥到被挂在黑板旁的戒尺,他也不知道自 己怎麽想的,上前扯下戒尺直接塞進靳辭钰手裏。

“哥,你打我吧。”

靳予安伸出手,“哥,以後我如果做錯什麽事,或惹你不開心了,你就打我,使勁打。打多了我就記住了,不會再惹你生氣了。”

說罷,靳予安閉上眼睛,卻使勁将手往前伸,好似真的要讓靳辭钰打他打到消氣為止。

預料中的疼痛許久未來。

靳予安慢吞吞地睜開一只眼睛,剛好對上靳辭钰的目光。

“我想你誤會了什麽。”靳辭钰将戒尺放到桌上,灰褐色的眸子平靜地看着他,“靳予安,我已經說過,我不會再管你。所以你逃課去酒吧也好,和同學打架也罷,都和我再無關系。我不會罵你,更不會打你。”

“今天我會來處理你的事,也只是因為這件事處理不好會影響靳氏的股價。我作為靳氏的總裁,得對靳氏負責,僅此而已。”

靳予安像被人從頭到腳潑了盆冷水,他僵在原地,一時間沒任何反應。直到靳辭钰起身,他下意識抓住靳辭钰的袖子。

“哥,不要不管我好不好?”靳予安語氣帶着幾分乞求,“我會改的,哥,你別不管我。”

少年可憐兮兮地盯着自己,若是以前,靳辭钰早已将手放上靳予安的腦袋安慰他。

可靳辭钰積攢了太多失望。

他推開靳予安的手,“你這次又和誰打賭了?”

靳予安如遭雷劈。

他怎麽會忘了這件事?

初中畢業那個暑假,他摔碎了靳辭钰摯友送他的模型。那是靳辭钰第一次和他發脾氣,但他并未放在心上。若不是和朋友打賭只要自己道歉靳辭钰會原諒自己,他甚至都不打算道歉。

原來靳辭钰一直知道,知道他的道歉虛情假意,知道他當初只是在拿他取樂...可靳辭钰當時還是原諒了他。

“對不起。”淚水模糊了靳予安的視線,他低下腦袋,不敢直視靳辭钰的眼睛,只喃喃重複,“哥,對不起,真的對不起,但我這次是真心的,我沒和任何人打賭......”

靳辭钰已然離去,空蕩的教室裏只剩靳予安,細碎的自語沉沉散開,得不到半句回應。

*

天空下起了太陽雨,淅淅瀝瀝。

春日的太陽雨基本來得快去得也快,靳辭钰沒打算去找宋老師借傘,在走廊上尋了個角落等雨停。

幾陣風鑽進走廊,吹在臉上,溫溫涼涼的,不悶不燥,卻與靳辭钰的心情截然不同。

靳予安的話仍在耳畔回響,揮之不去,連帶着那些不愉快的回憶,也一同占據了靳辭钰的腦海。

他煩悶地閉上眼睛。

陷入黑暗,人的其他感官就會變得格外敏感。靳辭钰靠在牆上,耳畔忽然響起皮鞋踩在地上的篤篤聲。

那聲音由遠及近,靳辭钰掀開眼皮,尋聲望去,剛好看到正朝這邊走來的傅遲安。

察覺他的目光,傅遲安沖他一笑:“又見面了,靳總。”

上次是酒吧,這次是學校。短短24小時偶遇傅遲安兩次,靳辭钰不會覺得這是簡單的巧合。

于是他試探道:“傅總也回學校看老師?”

傅遲安:“是也不是。今天學校校董開會,我來開會,順便看看老師。”

每月15校董會開例會,靳辭钰作為校董之一,自然是知道的。但例會不過走個形式,大家基本都派助理出席,很少親自到場。

所以傅遲安給的理由雖然合理,但靳辭钰并未全信。

靳辭钰的直覺告訴他,傅遲安毫無征兆地出現在自己身邊一定帶有目的。

傅遲安不知靳辭钰心中所想,走到他身邊,側頭盯着他看了片刻,問:“靳總似乎心情不好?”

雖是問句,但語氣篤定。

未等靳辭钰應答,傅遲安便朝他伸出手——

五指攤開,正面朝上,掌心空空如也。

下一秒,五指收攏,虛握成拳。

“來,吹口氣。”

靳辭钰愣了片刻,随即反應過來,傅遲安是要給他變魔術。

他并未按傅遲安說的做,輕笑一聲:“傅總,這是哄小孩的玩意。”

傅遲安未語。只是收回握成拳的手,用另一只手在虎口上方輕拍了三下。

靳辭钰嘴上說着魔術是哄小孩的玩意,視線卻是黏在傅遲安手上,未曾移開半秒。

傅遲安再次将手放到靳辭钰唇邊。

這次靳辭钰沒在拒絕。

他對準傅遲安的手,輕輕吹了一口氣。

溫熱的氣息擦過指尖,酥酥麻麻地,帶着些癢意。傅遲安攤開手,原先空蕩蕩的掌心赫然多出一顆糖果。

雨停了。

透明的糖紙在陽光的照射下,隐隐泛着彩光,恰如天邊剛出現的彩虹。

靳辭钰唇角不自覺揚起,連素來平淡無波的眸子裏,都蕩着幾分笑意。

那因靳予安産生的煩悶感,在此刻一掃而空。

在他27年的人生中,這是第一次有人“哄”他。所以哪怕靳辭钰知道傅遲安今天來找自己大概率帶着目的,他還是拿過傅遲安掌心的糖,真誠而又鄭重地對傅遲安說了聲“謝謝”。

靳辭钰沒因雨停直接離去,只靜靜地站在那,等傅遲安說出他的要求。

走廊陷入沉默,只有指尖撚過糖紙的窸窣聲。許久,傅遲安才開口:

“靳總今晚有空嗎?不知我是否有幸,能與靳總一起共進晚餐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人物年齡:靳辭钰:27靳予安:17傅遲安:32還沒出場的倒黴未婚夫:22所以作為裏面唯一年紀3開頭加的人,在傅總眼裏,我們靳總又何嘗不是一個可以用魔術哄的小孩子。(沒有說傅總老的意思哈哈哈)小劇場(ooc不負責任版):靳總視角:他突然出現在我身邊,一定有目的(開始防備)。但他給我變魔術(那放下一丢丢防備吧),先看看他想做什麽。傅總視角:雨停了老婆還不走,是在等我一起走嗎?于是——傅總:一起吃飯嗎?靳總:好的。(然後默默肯定自己的猜測:他果然有目的。)傅總心中的晚飯:約會。靳總心中的晚飯:談判。其實此處應該有個表情包的,左邊一個比心的手,右邊一個問號。可惜jj沒這個功能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錯誤提交
 


每日推薦
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